写给子跃

图文 | 周凯威

吾弟，见信好！

这是你哥在高原上给你写的第一封信。高原不高，海拔4800多米。

可能现在的你对“高原”的认知并不多，或许以你现在小学六年级的文化水平，还未涉及这么高的文化“海拔”，等你长大一些，学习了地理、历史、物理等学科，你就会大概了解你哥现在身处的环境。

但是，光靠书本上的知识，只怕是你并不能与你哥感同身受的。

现在是五月中旬，家里都应该是短袖短裤满大街了吧，但你哥身上，仍旧裹着一身大棉袄，哈哈哈哈。

如果我能在有信号的地方和你视频，咱俩的着装显然是格格不入，这里就又涉及到地理这门学科了。

咱们国家陆地面积有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可谓是地大物博，你少有机会去全国各个地方增长自己的见识，这也不怪你，所以我也暗自下决心，以后只要休假，便会带你去见识一下更广阔的天地，诚然，也是我自己想去，顺便带上你，也是好的。

对了，刚和你说，如果我能去有信号的地方就好了。是的，我们这里没有信号，来到这，便像一下子打入上世纪“90”年代，没错，就是你哥我刚出生的那个时候。没有现在的“5G”，只有一台大红色的“座机”。

“座机”是啥，你应该也没见过吧，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为了和爸爸妈妈能打电话，家里装上了一台“座机”，那个时候还没有你，我一放学，便立马拨通熟悉的号码，给老妈述长说短。

那个时候，老家房子里靠近电话的墙上，写满了各种电话号码与名字。在我现在模糊的印象里，“0728”，是我最常拨下的区号了。

你哥在这里，一切都好。

去年，我在戈壁滩驻训，那里常年风沙天气，夜里十一点多钟，你用电话手表拨通了我的电话，断断续续的信号里，电话里的你偷偷告诉我，老妈因为太想念我，在房间里独自抹眼泪，你看见后，坐在老妈身边不停地安慰她，等到她心情平复后，你才安然睡去。

这一点，让你哥甚是欣慰。

所以，平时，老妈的思想工作，大多数时候，只能由你来做了，按照部队的规矩，你现在也算是咱们家的半个“指导员”了！

你哥当兵也有六年了，再加上咱俩从小相处的时间也少，我上初中的时候，你才出生。次年，我独自一人回老家继续读书，你在广东和爸妈在一起长大。

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团聚，老妈要抱抱我，你哭着喊着要打我赶我走，我又生气又好笑，这么一个小屁孩，就知道要独享“母爱”，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我伸出比你脸还大的巴掌，上去就要抽你屁股，最终还是被老妈笑着拦住……

你哥我脾气不好，对你的了解也是知之甚少。掐指一算，十二岁的你，咱俩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三年，所以在你过去五年的成长历程中，少不了你哥“部队式”的“关照”……

偷懒不写作业——“军姿”来办；

贪玩不背古诗——“俯卧撑”来办；

放学和比你高两个年级的同学打架，输了，哭着鼻子回家，说，哥，教我武功吧，我要报仇！

我哭笑不得，想着，就你那又瘦又小的身板，饭量小不说，还不爱吃青菜，能打得过别人才怪！

老妈笑着说，你兄弟俩真是一个德行，你哥小时候也爱打架，不是打赢了别人，别人家家长跑到家里来告状，就是被被人打哭了，哭着跑回家向爷爷奶奶告状，现在想想，真是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小子喜欢上了留长发，非要用那几根长毛遮住你铜铃般大小的眼睛，你说，这样帅！

但，以我现在“部队式”的审美，是看不过去的，强拉硬拽地把你送进理发店，让理发师父剪一个和我差不多长短的发型，剪完，你哭着鼻子一脸委屈，我又知道，还是一顿炸鸡能将你短暂的“伤痛”抚平。

你哥没什么文化，读书成绩差，上了个大专，读了一个学期，觉得没劲，便自己退学了，当时的我，戴着600多度的近视眼镜，厚重的镜片让我愧于十多年来这一“读书郎”的身份。

退学后，在爸妈开办的手袋厂里工作，每天的工作雷同得感觉自己是个机器人。

机缘巧合，你哥的好兄弟来了一个电话，他是在高二的时候就去了部队，说，兄弟，咱读书不行，试着当个兵吧！顺便圆了自己儿时的军旅梦想，这波不亏！

走！当兵去！

报名、体检、政审，我一个人回到老家，正值七月，烈日炎炎，靠着姑姑家一辆红色电动车，来回在村、镇、市三地跑，没钱了，自己在网上找兼职，一个月，可以挣千把块，当作是自己每月的零花钱了。

当然，网上找兼职也有风险，看似聪明的我，也被一些低端的伎俩骗过，现在想来，也是我不成熟的一种表现。

好在，征兵，还算一切顺利。

在体检报告中，一项写有“窦性心律不齐”的一行字，让我心急如焚，心想，不会所有的努力都泡汤了吧……愣头青的我，在市征兵网上看到市武装部部长的电话，便一条带有我所有顾虑和不安的短信直接发送到市武装部部长的手机上。

没过多久，部长回信了……他说，小伙子，我刚才问了医生，没啥大碍，好好在家等通知吧！

后来，部长叔叔告诉我，我是这些年第一个主动给他发短信的小伙子，勇气可嘉！

后来，我喊部长为叔叔，他也成了我军旅路上的第一个恩人，从军六年，常常以微信电话保持联系，去年年底，你哥在部队立了三等功，回到老家，也去部长叔叔家探望报喜了。

按照我当初填写的征兵志愿：艰苦边远部队。

一是想着当兵嘛，越艰苦的地方越是要有人去；二是既然选择了去当兵，一定是要那种血染疆场、马革裹尸还的那种！

于是，我便到了现在所在的单位，离家三千多公里的新疆军区某团。

兵之初，初生牛犊不怕虎。吃过一些“苦头”，例如偷偷抽烟被罚喝烟茶，打枪打“光头”不让吃午饭等小惩罚，这些，在电话里是不会给老妈汇报的，因为部队里讲“报喜不报忧”嘛。

现在拿出来说，也不怕老妈担心了，因为那段难忘的时光，也成了我和同年兵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部队是个“大熔炉”，让我改掉了身上大多数存在的坏毛病，部队也是所“大学校”，让我学到了许多一技之长。我很感谢当初对我言传身教、威恩并施的老班长们，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努力奋斗的自己。

我也时常想，读书成绩并不是名列前茅的你，被常常要求要努力学习争取榜上有名的时候，是否有太大的压力，这些压力，会不会使你原本开朗的性格在走向青春期的你性格大变。

但转念一响，如果你不好好学习，将来没有更多自己选择命运的机会，会不会怅然若失，追悔莫及。

你哥不是一个爱讲大道理的人，我这也没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人这一生只有这短短几十年，有所得便有所失，只希望你的童年，充满欢乐；你的青少年，勤勉好学；将来，能成为一个对家庭、对社会、对祖国有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话说到这，像是唐僧对孙猴子磨磨唧唧念了一顿紧箍咒了，或许也是因为，好久没和你聊天了吧，亦或许是这高海拔的孤寂，让你哥这样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变得“语言高反”，成为“念”家子。

这或许是你第一次一口气读这么长的一段文字，不太适应，哈哈哈。

你哥文笔太烂，在部队就不怎么写文字，这一串文字，你慢慢看，就当读个《阅读理解》了。

但，你哥会拍照这事你是知道的，拍得也没多好，单位的战友抬爱，人送“摄影粥大师”。

最后，就发几张照片让你了解一下高原上的人和事吧！

你哥，粥开味啊！

2023年5月14日 于新疆